城市文明，既体现在高楼林立的城市图景中，也藏在市民日常生活的每一件“关键小事”里。遛狗是否牵绳、宠物粪便是否及时清理、宠物能否进入商场餐厅、流浪动物如何治理……这些看似细小的“宠物事”，一头连着居民的生活感受，一头连着公共秩序和基层治理，是城市文明建设中必须认真回应的现实课题。
8月31日下午，由静安区文明办联合新民晚报打造的“静美直播间·关键小事见文明”首期直播节目在苏河湾党群服务中心开播。节目由新民晚报原高级记者江跃中主持，邀请了上海市政协委员、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张玉霞，养狗17年的居民代表杨荣康，“上海领养日IP”负责人、行业观察者Vivien，以及首创社区“狗狗遛弯组”巡逻队的静安区大宁路街道540弄居民区书记、居委会主任徐逸俊四位嘉宾。大家从一只“潦草小狗”说起，围绕社区养宠矛盾、商圈宠物友好、自律共治与法律底线展开了一场观点碰撞的思辨对谈。
“我家狗很乖，能不能偶尔不牵绳？”
直播一开始，主持人就抛出了一个在网上“吵翻了”的话题——很多养宠人认为自家狗狗很乖、从不咬人，偶尔不牵绳也没关系。
杨荣康养的是一只约克夏串串，已经17岁了。“平时遛它的时候总跟在脚边上，邻里之间也都喜欢它。”杨荣康坦言，因为狗狗牙齿已经掉光了，没有攻击性，自己有时也会不牵绳。但看到怕狗的人，会把它抱起来，不会去影响别人。
Vivien则认为，牵绳是狗狗的“生命之绳”。即使狗狗再乖、再听话，也不能保证外部环境没有变化——有人不喜欢狗会恶意驱赶，路上可能有自行车或汽车突然驶过，小朋友可能会用高亢的声音吓到胆小的狗。“我们在领养家庭中就遇到过，狗狗很乖，进了小区放了绳子，结果被惊吓后跑丢了，整整找了三个月。”
徐逸俊既是社区工作者，也是养狗人。“我们在社区里遇到遛狗不牵绳的情况其实蛮多的，主人都会说‘我的狗很乖’。”他表示，居委会通常以劝阻为主，“因为牵绳既是保护对方，也是保护自己的狗。万一狗受到惊吓冲出去，被车撞了，对自己也是一种伤害。”
张玉霞则从法律角度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法律上没有‘狗乖免责条款’。不管老狗小狗、凶狗乖狗，公共场所必须牵绳。”《上海市养犬管理条例》对此有明确规定。而今年1月1日起施行的新修订《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九条，更是把遛狗不牵绳、犬只扰民等问题纳入了更清晰的处罚框架——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处警告；警告后不改正或放任动物恐吓他人的，处一千元以下罚款；违规饲养烈性犬等危险动物或未采取安全措施致人受伤的，可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者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张玉霞特别提到，很多怕狗的人恐惧的不是被咬，而是对毛茸茸的活物本身就有恐惧症。“养狗是你的自由，但依法养狗、文明养狗是底线。”
从“被管理者”到“治理参与者”
不文明养宠现象反复出现，除了劝导和宣传，社区还能做什么？徐逸俊分享了他们的创新做法。
2024年，徐逸俊在开展飞线充电集中整治时发现，自己上班时间巡查一切正常，但早晚遛狗时却能发现不少问题——因为养狗人往往清晨五六点或晚上九十点出门，恰好覆盖了居委会的非工作时间。“既然我遛狗能发现问题，是不是整个社区的养狗人都能发现问题？”于是，他牵头成立了“狗狗遛弯组”巡逻队，目前已有24名成员。
“我们一开始的倡议就是边遛狗边发现飞线充电。”徐逸俊介绍，他们还联动沿街商铺设立激励机制：每发现三个飞线充电点，可换取一次狗狗免费洗澡。“养狗人积极性都很高。”随着飞线充电问题逐步解决，这支队伍又扩展到其他领域，如乱丢垃圾、装修扰民等，形成了一支社区治理的生力军。
更让徐逸俊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原本养三只狗从不牵绳、也不清理粪便的居民，加入巡逻队后身份发生了转变。“他觉得自己是志愿者了，要带头做好，也开始牵绳、清理粪便了。”徐逸俊说。
Vivien对此深有感触：“很多邻里矛盾、弃养问题，根源全部在人”。一些年轻人一时兴起买品种猫狗，新鲜感过了就随意丢弃，变成流浪动物，最后让整个社区来买单。“文明养宠的第一课，不是怎么遛狗，而是养前三思、终身负责。”
宠物友好，边界在哪里？
静安坐拥众多网红商圈和公共绿地，宠物友好氛围浓厚。但“友好”的边界在哪里，引发了嘉宾们的热烈讨论。
近期发生在某咖啡店的一起事件成为话题焦点——一位作家坐在宠物专区内，因未带宠物被店员要求给携带宠物的消费者让座。张玉霞认为，争议的核心不是“里面还是外面”，而是“规则是否明确公示”。“如果你制定了一个规则：这个区域必须带狗才能坐，那就应该提前公示。人家已经坐了一个小时才让人家让座，这肯定不合适。”
“餐厅绝对不能进，我百分百认同。”杨荣康分享道，有些商场做得很好：户外专门设置宠物寄存笼，主人吃饭时狗狗安心寄存，互不打扰。“友好不是无底线纵容，而是有边界的包容。”
Vivien从行业角度介绍，上海地方标准《宠物友好型商业场所安全运行管理指南》已于7月28日发布，这是国内首个由地方政府部门发布的适用于宠物友好型商业场所的标准文件。“标准明确，商场不能全域无条件开放宠物，须恪守现行法规，仅可在外摆区、下沉广场、专属宠物活动区等合规区域提供服务。”
徐逸俊则从社区治理的角度补充：“社区、商圈有共通性，都属于公共空间。友好是城市温度，但温度不能凌驾秩序。”
宠物事不只是宠物的事
一场讨论会，四个人的立场不尽相同，却恰好勾勒出文明养宠治理的完整图景：既要有法律的刚性底线，也要有社区治理的柔性智慧；既要尊重养宠人的情感需求，也要保障不养宠者的公共权益。
直播尾声，现场观众的提问同样折射出治理的复杂性。有居民坦言喜欢猫却又怕猫抓坏家具，Vivien建议通过猫抓板引导、限定活动空间等方式实现人宠共处。也有居民反映社区投喂点分散、影响环境，徐逸俊介绍了设置集中投喂点与爱心小屋的做法，引导爱心人士定点投喂，兼顾动物关照与社区整洁。
宠物事从来不只是宠物的事。它关乎人与人之间的边界如何划定，关乎规则共识如何在日常中生成，也关乎一座超大城市如何在容纳多元生活方式的同时，维持公共秩序的稳定运行。
正如主持人所说：“小狗可以呆萌潦草、天性随性，但养宠责任、邻里分寸、公共规则、法律底线，一丝一毫都不能潦草。最好的城市文明，是允许小狗松弛治愈生活，更允许人与人之间，有包容、有规则、有温度、有底线。”
从一只“潦草小狗”出发，静安区正在探索一条“自律为主、法治为底、共治为径”的文明养宠治理新路径。接下来，“静美直播间”还将继续聚焦城市治理中的“关键小事”开展系列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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